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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代醒来的时候,纳西妲不在床上

枕边还留着一点温度,被角被仔细掖好,第八本册子压在枕头旁边,铅笔横夹在昨晚写过的那一页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天色很亮,阳光落在地板上,像一块被擦干净的薄金

梦代盯着空出来的半边床看了几秒

然后伸手摸了摸

还是暖的。

她松了口气,又立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丢人,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

门外传来很轻的声音

锅盖碰到锅沿、水烧开的咕噜声

还有纳西妲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

“盐一小勺,糖不用,生姜不要,她不喜欢”

她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,睡衣领口歪到一边。她本来想下床,又想起什么,回头拿起第八本册子,翻到昨晚那页。

「她当然在。」那四个字还在那里。

笔迹有点歪,像她写的时候手还在抖。旁边多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。 「她说我在的时候,我想把那一页撕下来贴在心口。」

梦代捏着册子的手顿住。她眯起眼,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然后抱着册子冲出卧室。

纳西妲正站在灶台前,身上系着梦代那条蓝色围裙。围裙对她来说有点大,带子在腰后绕了两圈,垂下来一截。她一手拿勺,一手拿手机,屏幕上停着煮粥教程。

梦代站在厨房门口,举起册子。 “你又写。”

纳西妲回头,表情平静。 “早安。”

“别转移话题。”

“粥快好了。“

“你又写。”

纳西姐关小火,把勺子放到一边,转过身来。她看了一眼梦代手里的册子,又看了一眼梦代因为刚睡醒而翘起来的白发。

“我没忍住。”

梦代本来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。

纳西姐走过来,伸手把她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下去。按了一下,没按住。又按了一下,还是翘着

她皱了皱眉。 “它不听话。”梦代抱紧册子: “你别碰我头发。” “那你先洗漱。”

“你先解释。”

“解释什么。”

“为什么写在我的本子上。”

纳西妲看着她,沉默两秒,声音低了一点。 “因为那句话是你写给我的。”梦代愣住。

纳西姐的手还停在她发顶,指尖轻轻压着那缕不听话的头发。 “我想把回应写在旁边。”她说,”这样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,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话。”

厨房里的粥还在小声翻滚。

窗户开了一条缝,雨后的风带着潮气吹进来,围裙边角轻轻晃动梦代低头看着那一页。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。 “那你也该问我。” "嗯"

“下次要问。” “好。”

“不准趁我睡觉偷偷写。”纳西妲犹豫了一下。梦代抬头看她。

纳西妲移开视线:“我尽量。“

梦代把册子拍到她怀里:“没有尽量。”纳西姐接住册子,低头看了看,又看她。 “那我申请。” “申请什么?”

“每天在你的本子上写一句。”梦代睁大眼睛:“你还想制度化?” “嗯。”纳西姐点头,态度认真得像在谈判,“你写我,我写你。你写我说谎很差,我写你睡醒头发翘。你写我偷看,我写你明明生气还拿着本子跑来找我。”梦代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。 “这不公平。” “哪里不公平。” “你观察得太细。” “你也可以细。”

“我没你那么会看。”

纳西妲把册子合上,轻轻放到料理台边缘。然后她伸手,握住梦代的手,把她拉到自己面前。

两个人站得很近

近到梦代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米香,还有围裙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。 “那我教你。” “教什么?” “教你看我。”

纳西姐把梦代的手放到自己心口。

隔着围裙和衣料,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。很稳。比梦代想象中更快一点。 “我现在紧张。”纳西妲说。梦代抬头。

纳西姐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,绿眼睛安静,嘴唇抿着。可梦代的手心贴着她心口,能感觉到那一下下跳动,比她的表情诚实得多。

“为什么紧张?” “怕粥不好吃。”梦代怔了一下。

纳西姐继续说:“怕你醒来发现我不在床上,会以为我走了。怕我写在你本子上,你真的生气。”

她低头,额前的白发垂下来一点。 “还怕你不让我写。”梦代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。她忽然发现,纳西姐原来也会把怕藏得这么深。

藏在平静的语气里,藏在围裙带子的死结里,藏在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白粥里。她抿了抿唇,小声说:“粥要糊了。”纳西妲猛地回头。

锅里已经冒出一层小泡,快要扑出来。她立刻松开梦代,转身关火,动作难得有点慌。梦代站在旁边看着,终于笑出声。

纳西姐端着锅,耳尖红了一点。 “不准写这个。”梦代立刻拿起册子。纳西妲伸手来抢。梦代转身就跑。

客厅里一阵拖鞋踩地的声音,梦代抱着册子绕着沙发跑,纳西姐追在后面,围裙带子松了一截,蓝色布料在身后晃来晃去

“还给我。”

“这是我的本子。” “那也不准写。‘

“你刚才申请每天写一句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?”纳西妲从沙发另一侧拦住她。

梦代刹不住,直接撞进她怀里。纳西妲顺势把人抱住,手臂一圈,把她连人带册子按在胸口。

“抓到了。”

梦代仰头看她,喘了一点气,脸颊因为跑了两步而泛红。 “你作弊。” 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用身体挡路。” “身体也是我的。” “歪理。”

纳西妲低头看她,忽然说:“你可以写。”梦代停住。

“写我煮粥差点糊。”纳西姐说,“写我追你。写我围裙松了。写我紧张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。 “都可以写。”

梦代抱着册子的手慢慢松开。

纳西妲的手指绕到她背后,把松掉的围裙带子重新系紧。动作不快,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镇定。

梦代看着她的侧脸。

她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会写了。不是写漂亮的句子。

是写纳西妲站在厨房里,假装平静,耳尖却红了。写她明明是神明,却会为了煮粥紧张。

写她说自己会等,却也会怕等不到回应。

写她把所有不安都藏进动作里,然后等梦代一点点发现。梦代低头,翻开第八本,在刚才那页下面写:

「今天早上,她煮粥差点糊了。她说是因为火太大,但我摸到她心跳很快。她不是怕粥糊。她是怕我生气。」

写完,她停了一下,又补: 「我没有生气。」

纳西妲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出声。梦代把册子递给她。

“可以写一句。”纳西姐接过笔。

她看着那页纸,看了很久,才在下面写:

「她说没有生气的时候,我想把粥全倒掉,重新煮一锅更好的。」梦代看完,抬头:“倒掉干嘛?”

“不好。”

“能吃就行。”

“不行。”纳西妲把册子合上,认真地说,“给你的东西,要好。”梦代的脸又红了。

她把册子从纳西妲手里抽回来,抱到胸口:“那我饿了。” “去坐着。”

“我帮你端。”

“烫。”

“我又不是纸做的。”纳西妲看着她。

梦代也看着她。

最后纳西妲退了一步,把两个碗拿出来,递给她一个空碗:“那你拿这个。”梦代低头看着空碗,气笑了。

“你把我当摆设。”

“不是。”纳西姐端着锅往餐桌走,“我把你当需要保护的东西。” “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敷衍我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纳西姐把粥盛好,推到她面前。白粥里放了切碎的青菜和一点点肉末,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那些失败品正常很多。

梦代拿勺子舀了一口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有点淡。

米粒煮得有些过头。但很热。

她咽下去,抬头看见纳西妲正盯着她。 “怎么样?”

梦代故意板着脸。 “一般。”

纳西妲的眼睛暗了一点。

梦代立刻补了一句:“但我喜欢。”纳西妲怔住。

梦代低头继续喝粥,声音含在热气里:“以后可以再煮。”纳西妲坐在她对面,手里的勺子停了很久。

然后她很慢地弯起眼睛。 “好。”

她拿起自己的树皮册子,刚要写,梦代立刻敲了敲桌子。 “申请。”纳西妲抬头。

梦代咬着勺子,眼睛弯了一点:“写之前要申请。”纳西妲看了她一会儿,把册子放下,坐得很端正。 “我申请记录。”

“内容是什么?”

“第七百八十四条。”纳西姐说,“她说一般的时候,我差点想重煮。她说喜欢的时候,我想把厨房买下来。“

梦代差点被粥呛到。 “不准写最后一句。” “为什么?”

“太夸张。”

“那改成买锅。” “锅也不准。” “买米。”

梦代看着她,最后没忍住笑了:“你写吧。”

纳西妲这才低头,把那条写进册子里。字写得很慢,像真的在遵守什么新规则。

饭后,梦代主动去洗碗。纳西妲站在旁边看。

“你别盯着。” “我在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你把碗洗完,然后抱你。”梦代的手一滑,碗差点掉进水池。 “你能不能提前不要说出来。”

“不能。“纳西妲伸手,从背后圈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,”提前说,你会洗快一点。“

梦代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。

纳西姐的手臂很稳,掌心贴在她小腹前,温度隔着睡衣传过来。她本来想说这样洗碗不方便,可手上的动作确实快了。

最后一个碗冲干净,纳西姐立刻把水龙头关掉,抽了毛巾给她擦手。梦代低头看她擦得认真,忽然说:“你真的很喜欢等。”纳西妲擦手的动作停了停。 “不是喜欢等。” “那是什么?”纳西姐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,最后握在掌心里。 “是等到了,就会很高兴。”梦代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纳西妲把毛巾挂回去,牵着她往卧室走。 “今天不直播。” “你替我决定了?” “你自己昨天说的。”

“我昨天还说你不准半夜写。” “我也努力了。” “失败了。”

“嗯。”纳西姐很坦然,“但今天可以补偿。” “怎么补偿?”纳西姐把她按进被子里,自己也钻进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窗外阳光正好,雨后的空气清透,远处有人在楼下晾衣服,衣架碰出细小的声响。

“陪你写。”纳西妲说。

梦代把第八本拿到被子里,翻开新的空白页。 “你不准催。” “不催。”

“不准偷看。”

“你就在我怀里写,我不用偷看。”梦代回头瞪她。

纳西姐移开视线:“那我闭眼。”她真的闭上眼。

梦代看着她的睫毛,忽然觉得好笑。她握着笔,在纸上写: 「她闭眼的时候,看起来很乖。但我知道她在听笔尖的声音。她以为这样不算偷看。」

纳西妲闭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 “你笑了。” “没有。”

“你听见了。” “嗯。”

“那你还闭眼。” “这是尊重。”梦代低头笑,继续写:

「她说这是尊重。我觉得她在耍赖。」

写完,她把册子合上,塞到枕头下面“今天结束。”纳西妲睁开眼:“就两句? “两句也是进度。” “很慢。”

“我故意的。”纳西妲看着她。

梦代把脸缩进被子里,只露出眼睛:“我想写慢一点。”纳西姐的表情一点点软下来。

她没有再说不够,也没有去抢册子,只是伸手把梦代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。 “那就慢一点。” “你不急了?” “急。”

“那你还说慢一点。”

纳西妲低头,亲了亲她的眼角。 “因为你在写。”梦代眨了眨眼。

纳西姐的声音压得很轻:“只要你还在写,我就在里面。慢也没关系。”梦代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轻轻攥住她的衣襟。 “那你不准跑。” “不跑。”

“不准半夜起来看。” “努力。”梦代盯着她。纳西妲立刻改口:“不看。”梦代这才满意,闭上眼。

午后的阳光一点点往床边移动,落在枕头下的第八本册子上。纳西姐抱着梦代,听她呼吸慢慢变轻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很小声地说: “我申请记录。”梦代眼睛都没睁:“驳回。”纳西妲沉默两秒。 “那我记在心里。”梦代嘴角翘了一下。 “批准。”

纳西妲低头,把这个小小的批准吻在她发顶窗外风吹过,雨后的树叶沙沙响。她没有拿笔。但她确实记住了。

第七百八十五条:「她允许我记在心里的时候,我才知道,原来心也可以像册子一样,被她一页一页翻开。」